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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饰邪</title>
</head>
<body>
<h1 id="a023">饰邪</h1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饰，通“饬”（chì）。饰邪，即整饬邪恶的意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本篇认为，迷信龟数、依恃大国和玩弄智巧，都是治国的邪术、法治的大敌。文章首先运用历史事实，论证了占卜和星象的荒诞无稽；接着用很大的篇幅，说明了明法亲民的重要性，反对小国依恃大国，“行小忠而贼大忠”和“过法立智”；最后提出“明主之道，必明于公私之分，”希望明主能通过法治，使人臣去私心，行公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本篇“故曰小知不可使谋事，小忠不可使主法”一段，与《十过》篇“奚谓小忠”一段，仅有少数文字的差异，大部分皆是相同的，这说明韩非认为竖谷阳献酒楚司马子反，导致子反被杀一事，是十分典型的“行小忠，则大忠之贼也”，值得治国者着重整饬，故韩非在本篇中再次援引为例。</p>
<p>凿龟数策<sup>①</sup>
 ，兆曰“大吉”<sup>②</sup>
 ，而以攻燕者<sup>③</sup>
 ，赵也<sup>④</sup>
 。凿龟数策，兆曰“大吉”，而以攻赵者，燕也。剧辛之事燕<sup>⑤</sup>
 ，无功而社稷危<sup>⑥</sup>
 ；邹衍之事燕<sup>⑦</sup>
 ，无功而国道绝。赵代先得意于燕<sup>⑧</sup>
 ，后得意于齐<sup>⑨</sup>
 ，国乱节高，自以为与秦提衡<sup>⑩</sup>
 ，非赵龟神而燕龟欺也。赵又尝凿龟数策而北伐燕，将劫燕以逆秦，兆曰“大吉”。始攻大梁而秦出上党矣<sup>⑪</sup>
 ，兵至釐而六城拔矣<sup>⑫</sup>
 ；至阳城<sup>⑬</sup>
 ，秦拔邺矣<sup>⑭</sup>
 ，庞援揄兵而南<sup>⑮</sup>
 ，则鄣尽矣<sup>⑯</sup>
 。臣故曰<sup>⑰</sup>
 ：赵龟虽无远见于燕，且宜近见于秦。秦以其“大吉”，辟地有实，救燕有有名<sup>⑱</sup>
 。赵以其“大吉”，地削兵辱，主不得意而死。又非秦龟神而赵龟欺也。初时者，魏数年东乡攻尽陶、卫<sup>⑲</sup>
 ，数年西乡以失其国，此非丰隆、五行、太一、王相、摄提、六神、五括、天河、殷抢、岁星数年在西也<sup>⑳</sup>
 ，又非天缺、弧逆、刑星、荧惑、奎台数年在东也<sup>(21)</sup>
 。故曰：龟策鬼神不足举胜，左右背乡不足以专战。然而恃之，愚莫大焉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凿龟：即占卜，一种钻烧龟甲出现的裂纹形状推断吉凶的方法。龟，指龟甲。数策：即占筮，一种以计算蓍草的茎，排列成卦，用以预测吉凶的方法。策，蓍草的茎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兆：征兆，指钻烧龟甲出现的裂纹形状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燕：春秋时的诸侯国，范围包括今河北北部和中部及北京、山西、辽宁部分地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赵：战国时的诸侯国，范围包括今山西大部及陕西、河南、河北、山东部分地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剧辛：战国时赵国人，后到燕国，任燕昭王的大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社稷：土地神和谷神，象征国家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邹衍：战国时齐国人，阴阳家的代表人物，后到燕国，为燕昭王师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赵代：赵国的别称。代，赵国地名，位于今河北蔚县和山西东北部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齐：战国时的诸侯国，范围包括今山东大部及河北东南部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秦：战国时的诸侯国，范围包括今陕西大部、甘肃东部及四川、河南部分地区。提衡：把秤提平，比喻力量相当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大梁：燕国地名，具体地点不详。上党：原韩国郡名，位于今山西东南部，后属秦国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釐：一作狸，燕国地名，位于今河北任丘东北。六城：所指不详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⑬阳城：燕国地名，位于今河北完县东南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⑭邺：原魏国地名，位于今河北临漳西南，当时属赵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⑮庞援：即庞煖，赵国将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⑯鄣：赵国地名，位于今山东东平东部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⑰臣：韩非自称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⑱有有：又有。有，通“又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⑲乡：通“向”。下文“西乡”之“乡”与此同。陶：陶邑，原宋国地名，后属秦，位于今山东定陶北部。卫：春秋及战国初诸侯国，范围包括今河南东北部及山东部分地区，后被魏所灭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⑳丰隆、五行、太一、王相、摄提、六神、五括、天河、殷抢、岁星：古代星名，当时星相家认为是吉星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1)天缺、弧逆、刑星、荧惑、奎台：古代星名，当时星相家认为是凶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用龟甲占卜和蓍草预测吉凶，兆象说“大吉”，而根据这个兆象去进攻燕国的，是赵国。用龟甲占卜和蓍草预测吉凶，兆象说“大吉”，而根据这个兆象去进攻赵国的，是燕国。剧辛在燕国任职，没有建立功业而国家危险；邹衍为齐国效力，没有建立功业而国家几乎灭亡。赵国先战胜燕国，后战胜齐国，国内秩序不稳定但却趾高气扬，自认为和秦国势均力敌了，这并不是因为赵国的龟卜灵验而燕国的龟卜骗人。赵国又曾经卜筮而向北攻打燕国，打算挟持燕国以抗拒秦国，兆象说“大吉”。刚开始进攻大梁，秦国就从上党出兵攻打赵国了；赵国军队到达燕国的釐地，自己的六座城已被秦国攻占了；赵军到达阳城，秦国已攻下邺地；等到赵将庞援率军往南救援时，鄣一带地方已全部被秦军占领了。所以我说赵国的占卜即使对攻打燕国缺乏远见，也应对邻近的秦国攻打赵国有所预见。秦国却因此大吉，有开辟疆土的实惠，又有救援燕国的好名声。赵国因为占卜兆象上说“大吉”，疆土被侵削军队被打败，赵悼襄王也不得志而死。这也并不是秦国的卜筮灵验而赵国的卜筮不灵。当初的时候，魏国连续几年往东完全攻占了陶、卫，又连续几年往西失掉了自己的国土，这不是因为丰隆、五行、太一、王相、摄提、六神、五括、天河、殷抢、岁星这些吉星连续几年在西边秦国，也不是因为天缺、弧逆、刑星、荧惑、奎台这些凶星连续几年在东边魏国。所以说：卜筮鬼神不能用来推断战争胜负，星体在天空的方位不能决定战争的结果。但人们还凭信卜筮，真是再愚蠢不过了。</p>
<p>古者先王尽力于亲民<sup>①</sup>
 ，加事于明法。彼法明，则忠臣劝；罚必，则邪臣止。忠劝邪止而地广主尊者，秦是也；群臣朋党比周以隐正道行私曲而地削主卑者，山东是也<sup>②</sup>
 。乱弱者亡，人之性也；治强者王<sup>③</sup>
 ，古之道也。越王勾践恃大朋之龟与吴战而不胜<sup>④</sup>
 ，身臣入宦于吴；反国弃龟<sup>⑤</sup>
 ，明法亲民以报吴，则夫差为擒<sup>⑥</sup>
 。故恃鬼神者慢于法，恃诸侯者危其国。曹恃齐而不听宋<sup>⑦</sup>
 ，齐攻荆而宋灭曹<sup>⑧</sup>
 。邢恃吴而不听齐<sup>⑨</sup>
 ，赵伐吴而齐灭邢。许恃荆而不听魏<sup>⑩</sup>
 ，荆攻宋而魏灭许。郑恃魏而不听韩<sup>⑪</sup>
 ，魏攻荆而韩灭郑。今者韩国小而恃大国，主慢而听秦、魏，恃齐、荆为用，而小国愈亡。故恃人不足以广壤，而韩不见也。荆为攻魏而加兵许、鄢<sup>⑫</sup>
 ，齐攻任、扈而削魏<sup>⑬</sup>
 ，不足以存郑<sup>⑭</sup>
 ，而韩弗知也。此皆不明其法禁以治其国，恃外以灭其社稷者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先王：指古代实行法治的君主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山东：指崤山以东地区，实即齐、楚、燕、赵、韩、魏六国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王（wànɡ）：称王，即统治天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越：战国时的诸侯国，范围包括今浙江大部和江苏、江西的部分地区。勾践：战国时越国的君主，前496—前465年在位。大朋之龟：即贵重的龟甲。朋，古代以贝壳为货币，五贝为一串，两串为一“朋”。吴：战国初诸侯国名，范围包括今江苏大部和安徽、浙江部分地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反：同“返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夫差：战国时吴国的君主，前473年，越王勾践灭吴，夫差求和不成，被擒后自杀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曹：诸侯国名，位于今山东定陶一带。齐：诸侯国名，范围包括今山东大部和河北东南部地区。宋：诸侯国名，范围包括今河南东南部和山东、江苏部分地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荆：楚国的别名，范围包括今湖北的全部和湖南、河南、江西、安徽等部分地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邢：诸侯国名，位于今河北邢台一带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许：诸侯国名，位于今河南叶县西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郑：诸侯国名，位于今河南新郑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鄢：魏国地名，位于今河南鄢陵西北。荆为攻魏而加兵许、鄢，史实不详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⑬任：魏国地名，位于今山东济宁北。扈：原郑国地名，当时属魏，位于今河南原阳西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⑭郑：指新郑，位于今河南新郑。前376年韩国灭郑后迁都于此，故用作韩国的代称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古代的先王尽力于亲近民众，从事于彰明法度。彰明法度，忠臣就能自我勉励；刑罚一定执行，奸臣就停止作恶。忠臣自我勉励，奸臣停止作恶而国土得到拓展，君主因此尊贵，秦国就是这样；群臣拉帮结伙，紧密勾结来破坏法治，谋私营利因而使国土削弱，君主卑下，崤山以东的六国就是这样的。混乱弱小的国家就衰亡，这是人事的常规；社会安定而强盛的国家就称霸天下，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。越王勾践依仗贵重的龟甲占卜来与吴国打仗而不能取胜，自己做俘虏到吴国去服贱役；回国以后抛弃龟卜，彰明法度、亲近民众以报复吴国，结果吴王夫差被他活捉。所以依仗鬼神保佑的就会忽视法治，依仗别的诸侯国的就会危害自己的国家。曹国依仗齐国而不听从宋国，齐国进攻楚国的时候宋国便灭掉了曹国。邢国依仗吴国而不听从齐国，赵国攻打吴国的时候齐国消灭了邢国。许国依仗楚国而不听从魏国，楚国进攻宋国的时候魏国便灭掉了许国。郑国依仗魏国而不听从韩国，魏国攻打楚国的时候韩国就消灭了郑国。现在韩国弱小而依仗大国，君主不重视法治而听从秦国、魏国，依仗齐国、楚国可以利用，而使韩国越来越衰亡。所以依仗别人不能拓广自己的疆土，但韩国却看不到这一点。楚国为了进攻魏国而对许、鄢用兵，齐国进攻任、扈而侵夺魏地，但这些都不足以保存韩国，而韩国不明白这一点。这些都是不彰明法律禁令来治理自己的国家，依仗国外的势力而使自己的国家灭亡的例子。</p>
<p>臣故曰：明于治之数，则国虽小，富；赏罚敬信，民虽寡，强。赏罚无度，国虽大，兵弱者，地非其地，民非其民也。无地无民，尧、舜不能以王，三代不能以强。人主又以过予，人臣又以徒取。舍法律而言先王明君之功者，上任之以国。臣故曰：是愿古之功，以古之赏赏今之人也。主以是过予，而臣以此徒取矣。主过予，则臣偷幸；臣徒取，则功不尊。无功者受赏，则财匮而民望；财匮而民望，则民不尽力矣。故用赏过者失民，用刑过者民不畏。有赏不足以劝，有刑不足以禁，则国虽大，必危。</p>
<p>故曰：小知不可使谋事<sup>①</sup>
 ，小忠不可使主法。荆恭王与晋厉公战于鄢陵<sup>②</sup>
 ，荆师败，恭王伤<sup>③</sup>
 。酣战，而司马子反渴而求饮<sup>④</sup>
 ，其友竖谷阳奉卮酒而进之<sup>⑤</sup>
 。子反曰：“去之，此酒也。”竖谷阳曰：“非也。”子反受而饮之。子反为人嗜酒，甘之，不能绝之于口，醉而卧。恭王欲复战而谋事，使人召子反，子反辞以心疾。恭王驾而往视之，入幄中<sup>⑥</sup>
 ，闻酒臭而还，曰：“今日之战，寡人目亲伤。所恃者司马，司马又如此，是亡荆国之社稷而不恤吾众也<sup>⑦</sup>
 。寡人无与复战矣。”罢师而去之，斩子反以为大戮<sup>⑧</sup>
 。故曰：竖谷阳之进酒也，非以端恶子反也，实心以忠爱之，而适足以杀之而已矣。此行小忠而贼大忠者也。故曰：小忠，大忠之贼也。若使小忠主法，则必将赦罪以相爱，是与下安矣，然而妨害于治民者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知：同“智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荆恭王：即楚共王，名审，春秋时楚国国君。晋厉公：春秋时晋国国君。鄢陵：郑国地名，位于今河南鄢陵西北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恭王伤：指楚共王在这次战争中被射伤左眼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司马：官名，掌管军政。子反：人名，楚公子侧的字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竖：年轻的侍仆。谷阳：人名。巵（zhī）：古代盛酒的器具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幄：帐篷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亡：通“忘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戮：斩首陈尸，古代的一种酷刑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我所以说：认识到治理国家的法术，那么国家虽然小，可以富足；赏罚谨慎而诚信，民众虽然少，国家可以强盛。赏罚没有准则，国家虽广大，但军队弱小，那么土地可能会不属于自己，民众也会不属于自己。没有了土地和民众，尧舜也不能统治天下，夏、商、周三个朝代也不能强盛。君主又错误地给予奖励，臣民又白白地取得赏赐。那些置国法于不顾而谈论先王明君功绩的人，君主却把国事委托给他。我所以说：这是指望古代君主那样的功绩，用古代君主给臣下的奖赏赏赐给今天的人。君主用这种形式错误地给予奖赏，臣下用这种形式白白地取得赏赐。君主错误地给予奖赏，臣下就会抱有侥幸心理；臣下白白地取得了奖赏，那么功劳就不显得尊贵。没有功劳的人受到奖赏，国家的财力就会匮乏而民众就会埋怨；国家财力匮乏而民众埋怨，那么民众就不会为君主尽力了。所以使用奖赏错误就会失去民众，使用刑罚太滥民众就不再害怕。有奖赏不能起到鼓励作用，有刑罚不能起到禁止的作用，那么一个国家即使强大，也一定会危险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所以说：一点小聪明不可以去谋划事情，只对私人效忠的人不能让他掌管法制。楚共王与晋厉公在鄢陵交战，楚军战败，楚共王左眼被射伤。战斗打得最紧张的时候，楚国的司马子反口渴找水喝，他的亲信年轻的侍仆谷阳捧了一壶酒递过去。子反说：“把它拿开，这是酒。”年轻的侍仆谷阳说：“不是的。”子反接过来把它喝了。子反这个人有嗜酒的特点，不能停口，喝醉了酒躺下。楚共王想再打一仗而找子反商量战事，让人来叫子反过去。子反用心病为借口推辞。楚共王驾车前去看望子反，进入到帐篷中，闻到酒气而回，说：“今天的战斗，我的眼睛受了伤，我所依仗的是司马，司马又醉成这样，这是忘记了楚国的江山不关心我的部众。我没有再战的条件了！”于是撤兵离去，杀了子反陈尸示众。所以说年轻的侍仆谷阳进献出酒来，本来不是要借此谋害子反，真实的心愿是用忠诚爱敬他，但恰恰只是起到了杀害他的效果而已。这就叫行小忠是大忠的祸害。如果让尽小忠的人掌管法制，那必将用相爱之心来赦免犯罪，这样他与下面的人就相安无事了，但却妨害了治理民众。</p>
<p>当魏之方明《立辟》、从宪令之时<sup>①</sup>
 ，有功者必赏，有罪者必诛，强匡天下，威行四邻；及法慢，妄予，而国日削矣。当赵之方明《国律》、从大军之时<sup>②</sup>
 ，人众兵强，辟地齐、燕；及《国律》慢，用者弱，而国日削矣。当燕之方明《奉法》、审官断之时<sup>③</sup>
 ，东县齐国，南尽中山之地<sup>④</sup>
 ；及《奉法》已亡，官断不用，左右交争，论从其下，则兵弱而地削，国制于邻敌矣。故曰：明法者强，慢法者弱。强弱如是其明矣，而世主弗为，国亡宜矣。语曰：“家有常业，虽饥不饿；国有常法，虽危不亡。”夫舍常法而从私意，则臣下饰于智能；臣下饰于智能，则法禁不立矣。是妄意之道行，治国之道废也。治国之道，去害法者，则不惑于智能，不矫于名誉矣。昔者舜使吏决鸿水<sup>⑤</sup>
 ，先令有功而舜杀之；禹朝诸侯之君会稽之上<sup>⑥</sup>
 ，防风之君后至而禹斩之<sup>⑦</sup>
 。以此观之，先令者杀，后令者斩，则古者先贵如令矣。故镜执清而无事，美恶从而比焉；衡执正而无事，轻重从而载焉。夫摇镜则不得为明，摇衡则不得为正，法之谓也。故先王以道为常，以法为本。本治者名尊，本乱者名绝。凡智能明通，有以则行，无以则止。故智能单道，不可传于人。而道法万全，智能多失。夫悬衡而知平，设规而知圆<sup>⑧</sup>
 ，万全之道也。明主使民饰于道之故，故佚而有功<sup>⑨</sup>
 。释规而任巧，释法而任智，惑乱之道也。乱主使民饰于智，不知道之故，故劳而无功。释法禁而听请谒，群臣卖官于上，取赏于下，是以利在私家而威在群臣。故民无尽力事主之心，而务为交于上。民好上交，则货财上流而巧说者用。若是，则有功者愈少。奸臣愈进而材臣退<sup>⑩</sup>
 ，则主惑而不知所行，民聚而不知所道。此废法禁、后功劳、举名誉、听请谒之失也。凡败法之人，必设诈托物以来亲，又好言天下之所希有，此暴君乱主之所以惑也，人臣贤佐之所以侵也。故人臣称伊尹、管仲之功<sup>⑪</sup>
 ，则背法饰智有资；称比干、子胥之忠而见杀<sup>⑫</sup>
 ，则疾强谏有辞。夫上称贤明，下称暴乱，不可以取类，若是者禁。君之立法，以为是也，今人臣多立其私智以法为非者，是邪以智，过法立智。如是者禁，主之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《立辟》：当是当时魏国刑书的名称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《国律》：据说是当时赵国刑书的名称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《奉法》：当是当时燕国刑书的名称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中山：春秋时期白狄族鲜虞人建立的国家，位于今河北灵寿至唐县一带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鸿水：即洪水。鸿，通“洪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会稽：山名，位于今浙江绍兴东南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防风之君：传说中夏朝统治下东南滨海地区的一个部落首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衡：秤，衡器。规：圆规，画圆的仪器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佚：通“逸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材：通“才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伊尹：商汤的相。管仲：齐桓公的相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比干：商纣王的臣子。子胥：指伍子胥，吴王夫差的相，因屡谏夫差被迫自杀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当魏国刚刚彰明《立辟》之法、遵从宪法律令行政的时候，有功劳的一定会受到奖赏，有罪行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，强盛得可以使天下归正，它的威名传遍四周的邻国；等到它的法令松弛，随便去给予奖赏，国家就日渐削弱了。当赵国刚刚彰明《国律》刑法，从事军队建设的时候，民众很多军队强盛，从齐国和燕国开辟了疆土；等到赵国的《国律》废弛，执政的人懦弱无能，而赵国就日渐削弱了。当燕国刚刚彰明《奉法》律令、重视官府判决的时候，往东把齐国的土地作为自己的郡县，往南完全占领了中山的土地；等到《奉法》律令消失，不实行官府判决，君主身边的亲信相互争斗不休，听从臣下来做出论断，结果军队衰弱而疆土被侵削，国家被邻近的敌国所控制。所以说：法制严明国家就强盛，法制松弛国家就衰弱。强弱是如此的清楚，而君主不严明法制，国家衰亡就是应该的了。俗话说：“家庭有固定的产业，虽然遇到荒年也不会挨饿；国家有固定的法制，虽然遇到危难也不会衰亡。”舍弃固定的法制而凭个人的意志行事，臣下就会用智巧来粉饰自己；臣下用智巧来粉饰自己，法律禁令就起不了作用。这样，随心所欲的做法就通行起来，以法治国的原则就废弃了。以法治国的原则，是摒弃违害法制的行为，那么就能不被智能所困惑，不被虚假的名誉所欺骗。从前舜让官吏疏通洪水，在命令下达之前就立下功的舜杀掉了他们；禹在会稽山上接受各地诸侯的朝见，防风氏后到禹杀了他。由此看来，先于命令的就斩首，后于命令的要杀头，古代首先重视的是遵照法令办事。所以镜子保持清亮而不受干扰，美丑就自行显示出来了；衡器保持平正而不受干扰，轻重就得以衡量出来。摇动的镜子就不能清楚地照出事物，摇动的衡器就不能准确地衡量轻重，说的就是要遵守法制。所以先王把道作为治国的常规，把法作为立国的根本。法制严明，君主的名位就尊贵；法制混乱，君主的名位就丧失。凡是智能高强的人，有“道”和“法”作为根本原则才治国施政，没有“道”和“法”作为根本原则就作罢。所以智能只是一偏僻的小道，不能传给别人。“道”和“法”才是万全之策，而智能则往往容易失败。衡器设立起来了就知道轻重是否平衡，圆规设置起来了就知道是否画得圆，这就是万全之策。英明的君主由于让百姓用道来使自己端正的缘故，所以他不费力而能把国家治理得很好。放弃圆规而凭技巧，放弃法制而凭智巧，是使人惑乱的办法。昏乱的君主使民众用智巧来粉饰自己，是不懂得道的缘故，所以劳而无功。放弃法令而听从私人请托，群臣在上面出卖官爵，从下面获取报酬，所以利益归于私门而威权落到了群臣手里。所以民众没有尽力侍奉君主的心意，而极力结交上面的臣子。民众喜欢结交上面的臣子，那么财物就会流向大臣而花言巧语的人就会被录用。像这样，立有功劳的人就会越来越少。奸臣越来越得到进用而有才能的臣子被斥退，那么君主就会迷惑而不知该怎么办，民众聚在一起也不知道何去何从。这些都是废弃法制、不看重功劳，任用虚假名誉的人、听从请托求情的过错。凡是败坏法制的人，一定要设下骗局、假托事故来亲近君主，又喜欢谈论天下少见的东西，这就是暴君乱主所以受迷惑，贤能的臣子所以受侵害的原因。所以臣子称颂伊尹、管仲的功劳，他们违背法制粉饰智巧就有了根据；称赞比干、伍子胥的忠诚而被杀，那么他们激烈地向君主进谏就有了借口。就任用伊尹、管仲而言称颂君主贤明，就纣杀比干、夫差杀伍子胥而言又声称君主残暴昏乱，这两种事情不能进行类比，像这样进行类比的行为要禁止。君主立法，认为它是正确的，现在臣中很多人为了显示他的个人智巧而认为这些法制是不正确的，这就是用智巧来行奸邪，诋毁法制而标榜智巧。像这样的情况一定要禁止，这是做君主的原则。</p>
<p>明主之道，必明于公私之分，明法制，去私恩。夫令必行，禁必止，人主之公义也<sup>①</sup>
 ；必行其私，信于朋友，不可为赏劝，不可为罚沮，人臣之私义也<sup>②</sup>
 。私义行则乱，公义行则治，故公私有分。人臣有私心，有公义。修身洁白而行公行正，居官无私，人臣之公义也；污行从欲<sup>③</sup>
 ，安身利家，人臣之私心也。明主在上，则人臣去私心行公义；乱主在上，则人臣去公义行私心。故君臣异心，君以计畜臣，臣以计事君，君臣之交，计也。害身而利国，臣弗为也；害国而利臣，君不行也。臣之情，害身无利；君之情，害国无亲。君臣也者，以计合者也。至夫临难必死，尽智竭力，为法为之。故先王明赏以劝之<sup>④</sup>
 ，严刑以威之。赏刑明，则民尽死；民尽死，则兵强主尊。刑赏不察，则民无功而求得，有罪而幸免，则兵弱主卑。故先王贤佐尽力竭智。故曰：公私不可不明，法禁不可不审，先王知之矣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公义：指代表国家利益的原则、道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私义：即违背国家利益而追求个人私利的原则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从：通“纵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先王：指古代实行法治的君主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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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block">英明君主的治国原则，一定明确公私的区分，彰明法制，抛弃不符合法制的私人恩惠。有令必行，有禁必止，这是君主的公义；一定要实现自己个人的打算，讲朋友之间的信用，不能被国家的奖赏所鼓励，不能被君主的处罚所阻止，这是臣子的私义。私义实行，国家就乱；公义实行，国家就治。臣子有私心，有公义。修养身心、廉正洁白做符合公义的事情，做官不谋私利，这是臣子的公义；玷污操行、放纵欲望，求自己的安乐和家庭的利益，这是臣子的私心。英明的君主在上，那么臣子就会摒弃私心而实行公义；昏乱的君主在上，那么臣子就会摒弃公义而实行私心。所以君臣心愿不同，君主用算计来畜养臣子，臣子用算计来侍奉君主，君主和臣子的交往，靠的是算计。有害于自身而有利于国家，臣子不做这样的事；对国家有害而对臣子有利，君主不做这样的事。臣子的本心，有害于自身就谈不上利益；君主的本心，有害于国家就谈不上亲近。君臣之间是用算计结合起来的。遇到危难一定拼死效忠，竭尽自己的智慧和力量，是法度使他们这样做的。所以先王彰明奖赏来鼓励他们，用严峻的刑罚来威慑他们。赏罚严明，那么臣民就会尽死力效忠；臣民尽死力效忠，那么国家就会军队强大而君主尊贵。刑赏不明，臣民就会没有功劳而希望获得奖赏，有罪行而侥幸企图免罚，国家就会军队弱小而君主卑下。所以先王贤德的辅佐竭尽自己的智能。所以说：公私界限不可不清楚，法律禁令不可不分明，先王懂得这个道理。</p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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